序曲
”蛮子“称谓,是指江苏苏北地区人们对苏南吴语的叫法,而苏南地区的人则称苏北人叫“冒子”。
而对于滨海县城而言,他们称苏南为“蛮子”,称淮安以北地区则叫“侉子”,而徐州人却称盐城与扬州地区的方言也叫“冒子”。
江苏地域广阔,方言中多,正所谓“南蛮北侉”,值得强调的是:
“冒子”、“侉子”也好,“蛮子”也罢,她只是江苏大江南北丰富的语系的区别代称而已。
“蛮子”,只是调侃的幽默叫法而已,没有任何贬义或则歧视的意味。
因为苏南吴语区与苏北滨海县的地方口音的千差万别,则被称作“蛮子”。
第一曲:“蛮子帮”
展开剩余91%上世纪六十年代初,七十年代末,江苏省苏锡常地区,受十年动乱“大浪潮”的冲击,大批政府机关干部、知识分子和产业工人,被从苏南的城市下放到苏北的农村去工作生活,并落户当地。
时间长达十年以上。
这些下放的群体面广量大,还包括了各行各业的人群。
他们拖家带口,离开家乡,被下放、落户到我们这座小县城的农村。
而这大批被下放的子女,也同时在一夜之间,由当时金贵的城镇“定量户口”,突然变成了农村户口。
进一步讲,他们都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。
但若能分配到滨海县城中心的东坎镇,那算是好运气。
因为不论条件如何,能分在县城的下放队伍,绝大多数人都能按照“原始”职业,分配工作,关键还能避免成为农村户口的命运。
当地人便将这批下放的苏南人统称为“下放户”,更多的直接称之为”蛮子“。
而“蛮子帮”则成为下放户不含歧视的代称,指的是在东坎镇各行各业工作的特殊群体。
下放户们不仅说话的语言与滨海当地语言千差万别,生活习惯也有不少的差异,穿着上也大不一样。
当时,虽然穿着很朴素,但下放户出门都干净整洁,十分注重自己的仪表,饮食习惯上除了喜欢吃面食外,无论男女,最典型的是裤子瘦小,裤腿一律高出脚脖之上。
于是“蛮子裤”的称呼也似乎代表了苏南下放户的外表形象。
然而,穿惯了宽松裤子的当地青年男女,只要家庭经济允许,渐渐将“蛮子裤”看作时髦,开始模仿那高出脚踝的短脚裤,继而慢慢流行。
说明,“蛮子”虽然是下放户,却受到了当地人最淳朴的友好对待。
正因为如此,滨海小县城里,到处回荡着当地人一句也听不懂的苏南吴语。
不过,下放户们在必须与当地人说话交流中,必须操作夹带浓浓吴语的、都能听得懂的普通话。
“蛮子帮”是指在滨海城中心东坎镇工作生活的大群体,是最具代表性的普遍叫法,毫无贬义。
第二曲:“蛮子帮”园丁
上世纪,1978年。
盛夏,一如既往的毕业季。
这年,不仅是七八届高中毕业生们彻底结束了“广阔天地,大有作为和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”、去下放农村劳动和改变命运的一年。
停滞了漫长的十年高考制度,是经拨乱反正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年。
停滞了十年的高考制度,是国家教育体系最具典型的混乱和破坏。
七八届之前,我们这座小县城的高中毕业生全部一刀切的下放、落户农村。
然而,虽说恢复了高考,对于中断了十多年高考制度后的七八届高中毕业生而言,却像是头一回吃螃蟹的探险一般,充满了惊喜、兴奋、彷徨,还有纠结和犹豫。
滨海县主城区的东坎镇,我们这座小县城的中心镇。
当年的滨海县二十个“人民公社”(当下已合并为十二个乡镇),总人口不到七十万。
而东坎镇虽说是滨海县的政治文化中心,其人口规模只是区区几万而已。
因而,从人口教育规模而论,那时,仅东坎中心镇的滨海县中学和东坎中学这两所中学,就能产生好几百名的应届高中毕业生。
好几百应届毕业生,这个数字对于当今学校的规模而言,真是不堪一比,但在上世纪七十年代,不包括公社(现在叫乡镇),我们这座小城镇的人口容纳量,几百号毕业生可不算少。
正因为处于恢复高考的第一年,学校非常的重视。
因而,虽然完成了高中毕业的考试,但我们还要“乘胜追击”,准备迎战高考。
自然,毕业终考完毕后的同学们,必须的,还得规规矩矩的回到学校,听从学校部署参加高考的重要事项。
因而,对同学们而言,此刻,点名照旧,照旧对老师的说话,必须乖乖的,必须照旧的该服从还得服从。
“大家都坐好,”温和的女中音。
操作浓重吴语普通话的班主任朱金星老师,手里拿着的那沓纸,正随着她的动作小幅度的左右飘忽。
同学的目光必然的都聚焦在朱老师手里的那沓纸上。
她用那温和而无言自威般的目光,扫视着讲台之下:
一群将要终结九年寒窗之苦、而又充满朝气的五十二名学生。
十八岁,真正意义上的青春年少,而又充满梦幻与憧憬的年龄。
“孙夕惠,”朱老师叫了一声班长,
“到!”个头高挑的女生,班花兼学霸。
“将表格发下去,”朱老师声调依旧。
“好。”
孙班长,她是我们整个初高中阶段一直连任、没人不服的”老干部“了,自然显得从容不迫。
她从容不迫的走上讲台,从朱老师手里从容不迫的接过那厚厚的一沓纸,转而又将那沓纸均分到了各组。
大家都立马、本能的、自然的将那沓纸,机械般的往后传。
一阵熟悉的哗啦声。
“哇呵,填志愿啦!”
拿着志愿表,大家不由得都大睁着双眼,心里一阵惊呼。
其实对从整个动乱时期熬过来的这届毕业生来说,只有少部分同学,勉强能有底气参加高考,一半以上都属于“陪考充数”。
可谁让你在那动乱年代没能把持住自己呢,这还真的怨不得动乱呢。
是啊,虽说是动乱年代,别人怎么没动乱呢。
”你们现在不好好学习,将来会后悔的!”
当初,又谁都没将物理老师那声嘶力竭的忠告当回事呢?
”哈哈哈!“又谁让你听后嘻嘻讥笑的呢?
呵呵,笑吧,船到江心补漏迟,晚咯。
哎哟,偏题了。
“还有谁没拿到表格的,请举一下手,”
默认般的鸦雀无声。
朱老师清了一下本来就很清晰的女中音,表情依旧,道:
“在我们大家最后一期的期末考试前,老师就跟大家讲了,准备迎接高考的动员以及报考志愿填报的说明,大家应该不会忘记,这里不再强调了啊。”
动员,高考需要动员?
那可不假。
因为停滞了十年高考的恢复头年,大家都感到十分的陡然而陌生,都没回过神来,还真的需要动员。
朱老师是个面孔虽有些黝黑,五官却长得万分清秀的女人。
”黑珍珠“,当时还真的不知道这个词是用来形容面孔虽然有些黝黑,却长相十分漂亮美女的别称。
”黑珍珠“,这称呼起的,人才啊。
我非常喜欢听朱老师那带有浓浓吴语的普通话,虽然不十分标准,但口齿清晰,没有任何障碍,非常好听。
那时候,滨海县的东坎中心镇,似乎所有中小学校都有苏南的老师。
苏南教师队伍是我们小县城每个学校不可或缺的骨干力量,毫不例外。
我们在校时的数理化等主课老师们,都是清一色的“蛮子帮“。
而唯有我们的朱老师却是十分的例外。
她们家是落户滨海小县城里唯一不属下放户之列,朱老师的先生是当时盐城专区政府的高级干部。
曾经的滨海小县城,纯粹的农业地区,经济落后,即便是盐城的整个辖区,都是广袤的大农村而已。
盐城的行政级别也经历了从六十年代的盐城专区,八十年代的盐城地区和到当下盐城市、省辖市的漫长过度。
“革命工作像块砖,哪里需要往哪里搬”,朱老师一家四口人受命,随行而来。
于是,她们的女儿袁小华成了我们的同班同学。
又于是,她成了我们的班主任。
值得一提的是,朱老师是我们从初中就开始一直跟班的班主任。
因而,从感情上讲,师生关系可说是亲切之至。
嘿,又偏题啦。
全班同学在拿到志愿表的同时,每个人的表情就显示春夏秋冬,阴晴圆缺,复杂而复杂。
“报告,我填好了。”
呵,还没到十分钟,孙班长就出人意料的第一个完成了志愿的填报。
“好的,交上来。”朱老师冲着她露出了会心的悦容。
朱老师瞥了一下表格:盐城市卫生学校。
“好,回去坐下。”她随即朝着孙夕惠,心领神会似的点下头。
刹那间,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,大家的目光不由得照向这位平日一直虎虎生威的大班长。
而此刻的孙班长照旧是平日里的那个从容不迫,不紧不慢的步履,脸上还明显多了一份自信般的愉悦。
她非常恭敬的,将填好的志愿表小心的递给朱老师后,随即转回身,照旧不紧不慢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这让还一字没填写的好些同学,在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同时,顿时深感压力山大,加剧了现场的紧张感、压迫感。
接着没多大功夫,林瑞霞、樊建等几个同学也相继完成了填报。
而我自己呢,却乘着动乱,完全抛弃了数理化等主课,几乎将所有课堂都当作了美术课。
我施展了自己的天性。
画画,似乎成了我的唯一。
”你可以报考美术专科的。“朱老师走过来,戳了一下我的脑门。
知道自己的文化课没底,因而,面对高考,我原本不愿参加,无心填报,但还是在朱老师的动员下,填报了无锡轻工业学校“造型美术”科。
十分的勉强,不过经思索再三,报就报呗。
此刻的朱老师表现出极大的耐心,等待着。
一直快要放学了,同学们才陆陆续续的完成了志愿的填报。
“好,”朱老师稳定了一下大家的情绪,开始布置下一步工作,微笑道:
“下个星期一,你们必须准时到校,发准考证。”
“准考证?”
同学们一阵骚动,“高考还要准考证呀。”
“是啊,”朱老师继而笑道,“高考可不比我们平日的升学考试,高考是同学们即将正式走向社会的起点,关系到每个同学的前途和命运,更代表了同学们将要成为国家的人哦。”
可不是,若是真的高考上大学或是中专,就等于成了国家的人,端上了铁饭碗。
哦不,金饭碗啊。
因为考上了大学或是中专,以后就是国家干部。
那时,能给予我们小县城的大学名额极少,金贵的名额都给了滨海县城的重点中学,即滨海中学,而我们东坎中学级别不够,没有分得一个大学名额。
所以,报考中专成为唯一选择。
这不,即便是作为班上学霸级别人物的孙班长,最终,还不是委屈着报考了卫生学校。
发布于:江苏省